北京汽车零售行业协会

解密|逃离地狱(下)

来源:QKTXO1    发布时间:2019-01-10 20:46:51





申被带离他的监舍,来到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屋顶上悬挂着锁链。墙上挂着锤子、斧头、钳子和棍子。他还看到桌上放着一种用来夹滚烫金属的夹钳。


「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们真相,我会救你一命,」主审官说到。「不然的话,我会杀了你。明白吗?」


他的副手们扒光申的衣服,将他绑在架子上。他们做完后,他的身体呈现U形,脸和脚朝向天花板,裸露的后背冲着地面。主审官咆哮着审问他。他们把一个炭火盆拖到他身下,然后,夹钳伸向火中取燃烧着的木炭。


令人无法忍受的痛楚袭来,身体烧焦的气味弥漫在四周,他拼命地挣扎。其中一个狱警抓着一个铁钩,刺着他的腹部,将他的身体按在炭火上方,直到他失去知觉。


申苏醒过来时,已被送回他的牢房,身上沾满了屎尿。后背满是燎泡,钻心地痛。脚踝周边的肉被撕扯掉了。烧伤处感染,他开始发烧,没有食欲。


申猜测过了大概十天,他被最后一次提审。审讯就在他的监舍进行,因为当时他太虚弱,无法站立。他头一次为自己辩解。「这件事是我举报的,他说:我表现很好。审问他的那些人并不相信。他便恳求他们去向洪成超求证。申高烧不退,情况越来越糟,后背上鼓胀的水泡里充满脓水。监舍里的气味难闻,狱警们不愿踏足。过了几天,申被转移到另外一间牢房。他被判缓刑。洪证实了他的说法。学校那个值夜班的警卫也永远消失了。


按照十四号集中营的标准衡量,申的新狱友显得有些老,大约五十岁。他拒绝说出自己为何入狱,但对申说他在这里已经很久了,真想看到外面的阳光。他皮肤惨白,瘦骨嶙峋,名叫金振明。他让申叫他叔叔。


随后大约二个月,叔叔精心照顾申,用咸菜汤洗他的伤处消炎,按摩他的胳膊和腿,免得肌肉萎缩。孩子,来日方长,叔叔说。人们都说,即使是老鼠洞,阳光也能照到。


老人疗治和宽慰让这个孩子焕发了生机。他不再发烧,头脑清醒了,烧伤处逐渐凝结成痂。申感激不尽,又深感困惑。他从来就不信母亲会确保他不被饿死。在学校的时候,他不信任任何人,而且还告发每个人。但他得到的报答,却总是背叛。在牢房里,叔叔慢慢地改变了他的心境。


叔叔,给我讲个故事吧,申会说。老人就给他描述外面的食物什么样,味道如何,吃起来怎样。多亏了他生动而诱人的描述,烤肉、炖鸡和在海边吃美味的蛤蜊等等美食让申又有了强烈的食欲。申猜想他以前是个大人物,受过很好的教育。


一天,一名警卫打开了牢房的门,递给他那身校服。「让我握一下你的手,」叔叔说。紧紧握住申的双手。申不想离开。他以前从未信任,或爱过任何人。在今后的岁月,他会常常想起这位老人,但很少想到他的父母。但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叔叔。


然而,申没被放出去,而是被带进了一间屋子。四月的时候,他在这里头一次被审讯。现在是十一月。申已经十四岁了。他已经半年多没见到阳光了。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父亲跪在那里,坐在桌后的是两个审讯人员。


在他旁边跪下后,申看到他父亲的右腿不同寻常地甩到一边。显然,申境燮也遭受了酷刑。在保密表格上签名后,父子两人被戴上手铐,蒙着面带上车走了。申猜想着他们可能会被释放,但过了半个小时,当车停下时,面罩被取下,他几乎被吓死了。他看到了聚集的人群。申现在能肯定的是他们父子会被处决。


他大口呼吸着,对自己说,他很快就不能这样呼吸了。「处决张慧静和申希根,她们是人民的叛徒。高级军官宣布。申看着他的父亲。他在无声地哭泣。当狱警把她拖到刑场时,申看到他母亲面部肿胀。他们强令她站在一个木箱上,塞住她的嘴,将手捆在身后并在脖子上套上绳套。


她环顾人群,发现了申。他拒绝与她对视。狱警把木箱抽掉,她拼命挣扎着。在母亲挣扎的同时,申心想她罪有应得。申的哥哥看上去很憔悴,狱警们把他绑在木柱上。三名狱警朝他连开三枪。他在想,哥哥同样罪有应得。


申被送回了学校,他的老师深感愤怒,因为他没有得到揭发逃狱阴谋而立功受奖的机会。他强迫申跪在地上,连续几个小时,不让他上厕所。同班同学抢夺他那份食物,对他连打带骂。申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再次从事重体力劳动又使他饥饿难耐。


在食堂里,他用手蘸洒落在地板上的汤,然后把手指舔干净。他到处搜寻米粒、豆子或者残存在牛粪里未消化的玉米粒。自从进过监狱后,申就意识到有些东西他可能再也吃不到或者看不到了。污秽不堪、臭气熏天和惨淡无望的劳改营生活摧毁了他的精神。他陷入无尽的孤独、悔恨和渴望之中。最重要的是,他恨透了父母。


由于他母亲的过错,自己才遭受酷刑折磨和在学校受人欺侮。他恨父母的自私,在劳改营中还要生育,他们的后代注定要死于铁丝网里面。在申的母亲和哥哥被处死后,申的父亲曾想宽慰他。「你还好吧?你哪里受伤了?他父亲不断地问他。申满怀怨愤,置之不理。


在学校难得的几天假期里,他该去看望父亲。但两人见面后,申经常一言不发。他父亲试着道歉。我知道你受的苦,都是我们的错。他说。你生在这样的家里,很不幸。可你能做什么呢?这都是命。


到了一九九七年三月,大约出狱四个月之后,饥荒成了无法回避的现实。老师和同学总是为难他,他根本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充饥。结痂的伤处仍在流血。他越来越虚弱,经常完不成定额的工作量,由此招致更多的毒打、更少的食物配给和更多的流血。


但后来,情况有了变化。一天早晨,经常折磨他的老师不见了。新来的老师有时私底下给他一些食物。他还减轻了他的工作量,停止了打骂。申的体重增加了一些。烧伤处也痊愈了。新老师的种种做法令申困惑不解,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但申确定的是,假如没有这个老师的帮助,他早就死了。


一九九八年,申与数千名囚犯在大同江上的一个水电站大坝工地干活。这里的劳动日夜不停,大部分挖掘和建坝的活都是用铲子、桶和双手进行。申曾目睹集中营中犯人死于饥饿、疾病、毒打和处决,但从来没经历过日常劳动中丧命的场面。


这场人间惨剧发生在一九九八年七月,大同江上突然山洪暴发,在大坝上干活的数百名工人和学生被洪水冲走。申马上被召去掩埋尸体。


第二年,中学生涯结束了。申已经十六岁,该分配固定工作了。他的老师宣布每个人的去向,不加任何解释,只是简单地告诉他们在哪里度过余下的一生。申所在班级中多半儿被分配到煤矿,那里经常死人,塌方、爆炸和瓦斯中毒是家常便饭。


大部分矿工都会得黑肺病,至多能活到四十多岁,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文成心被分配去纺织厂。洪成超去了煤矿。申此后再也没见过他。


申被派到养猪场,在这里,他可以把玉米、洋白菜和其它蔬菜当零食吃,有时还能睡个午觉。在农场一直干到二十岁,申相信自己找到了今生的归宿。但在二零零三年三月,他被转派到服装厂工作,那里有上千名女工缝制军服,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两班倒。申的工作是维修她们用的脚踏式缝纫机。


二零零四年夏天,他在搬一台这种铸铁的缝纫机时,它掉到地上摔坏了,无法修复。由于缝纫机被认为比囚犯的生命还宝贵,工段长抓住申的右手,砍掉了中指上的两节。


虽然如此,到了十月份,厂长命令他辅导一个新来的重犯。申的任务是教朴永哲如何修理缝纫机,并成为他的朋友。申必须一字不差地汇报朴的言论,包括他自己的过去,参与的政治活动和家庭方面的情况。「朴必须供述自己的罪行,厂长说,他交代的还不够。


朴谨慎听从申的管教,并对涉及自己过去的一些问题,敷衍了事,只字不提。沉默了大约四周之后,朴突然问了一个私人问题:敢问,您家在哪里?


申说:「我家?我家就在这里。」朴说:「舍下在平壤。」朴很有教养,大约四十多岁,但他表示谦卑的敬语令申感到厌烦和窘迫。申说:「我比你年轻,请不要用敬语对我说话。」


「好吧,」朴回答道。「顺便问一下,」申问他,「平壤在哪里?」申这一问,让朴目瞪口呆。他只好解释说,平壤在这个劳改营的南方,距离大约五十英里,是朝鲜的首都,那里住着国内权力很大的人。朴说他在那里长大,然后去东德和苏联留学。回国后,他负责管理一家跆拳道训练中心。


他接着描述营区外的生活,包括钱、电视机、计算机和移动电话等。他还告诉申世界是圆的。朴讲述的大部分内容都让申很难理解、相信或者关心。最能引起他兴趣的是,美食,因此,他不断追问这方面的内容。朴就向他解释中国、香港、德国、英格兰和前苏联在鸡肉、猪肉和牛肉的烹制上存在的哪些做法。申完全沉醉于美食的想象中,他作出了也许是平生第一宗出自内心的决定。他选择了不去告发。


朴讲的故事让他上瘾,但当他一天夜里唱起歌时,申吓坏了,他怕工头会听见。「快停下。」申着急地说。申从来没唱过歌。他接触到音乐的唯一经历是在农场时,听到卡车上的高音喇叭放出的军队进行曲。对申来说,唱歌令人不自在,而且存在巨大的风险。朴问他为什么听到一首歌就这么害怕,却愿意听那些具有煽动性的说法,比如金正日是个窃贼,朝鲜肮脏不堪。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申开始想着逃跑。朴所表现出的那种精神、尊严以及讲的那些故事,唤起了申对自己未来的憧憬。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失去了什么。十四号劳改营不再是家园;它是个囚笼。他现在有了一个走南闯北的人帮助他逃离。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并且有些疯狂地乐观。申负责想办法闯过电网。朴负责带路逃往中国,然后在朴的叔叔帮助下转去韩国。在提出两人一起逃离的想法之前的那几天,申心烦意乱,寝食不安。也许朴会去告密,自己也会像母亲和哥哥那样被枪毙。


即使朴表示赞成后,申仍然疑虑重重:他能出卖自己的母亲,朴为何不能出卖自己?但无法抑制的兴奋战胜了恐惧。生平第一次,他有了盼望实现的目标。每天一起干活的时候,他们便不停地悄声细语,谈论着在中国正等待他们的饕餮大餐。他们决心已定,如果被发现,朴可以用跆拳道把那些看守除掉。


申从狱友那里偷来一些衣服,然后静待时机。机会来了。过年时,厂里难得放两天假。申在十二月底得知,他们这个维修小组将在一月二日去铁丝网附近的山上剪树枝并收集木柴。


申最后一次去看望他的父亲。两人的关系一向疏远,而且越来越冷淡。他们在沉闷的气氛中一起吃了年夜饭。申对逃亡计划只字未提,也没有特别的告别举动。申不由得想到一旦狱警们得知他已逃跑,就会找到他父亲,然后把他关进地下监狱。


第二天清晨,申、朴以及其他二十五名囚犯出发去山上干活。他们几乎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大约海拔一千二百英尺。太阳照在厚厚的雪上,很耀眼。警戒塔在铁丝网北面大约四分之一英里处,看守们端着自动步枪在内侧巡逻。申注意到巡逻的间隔很长。


申和朴决定等到天黑再行动,那时狱警们会很难追踪他们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在四点时,他们开始一边剪着树枝,一边悄悄向铁丝网那边靠近。申发现他们面对的是十英尺高的高压电网。「我不知道行不行,朴悄声说。我们能不能另选时间?


申怕还要等几个月,甚至几年,才会有另一次机会。咱们跑吧!他大喊着,抓住朴的手。他滑倒了,朴先跑到了电网边上。他曲身试图钻过最下边两根铁丝之间的空隙。申看到闪烁的电火花,同时闻到一股肉烧焦的味道。


在他站起来之前,朴就一动不动了。他的身体压在下面那根铁丝上,撑大了电网间的空隙。此时已不容一丝犹豫,申快速跑过去,爬过朋友的躯体。在他即将全身通过电网时,他的双腿从朴的躯体滑了下去,碰到了高压线。


他爬过去之后,朝着山下狂奔。大约跑了两个小时。他没听到警报声,没有枪声,和喊叫声。他喘息稍定,便注意到裤腿外黏糊糊的。他卷起裤腿,看到了血,这才知道自己被严重烧伤。天很冷,远低于摄氏零下十三度,而且他没穿外套。


在电网上被电死的朴,没告诉他该怎么走才能到达中国。申看到一间农舍。他破门而入,发现屋内一件军装。他换了衣服,于是,他不再是逃犯,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衣衫褴褛、营养不良的朝鲜人。


在申爬过电网,逃进雪地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出生在朝鲜关押政治犯的劳改营中的人能成功逃离。从目前能确定的事实看,他仍然是唯一一个成功脱逃的人。他现年二十三岁,不认识任何人。逃亡期间,他在猪圈里、稻草堆上和货运火车上过夜。吃着任何可以找到的东西。他偷东西并在黑市上交易。有人帮过他,盘剥过他,并且出卖过他。他双腿疼痛,饥寒交迫,但内心振奋。他感觉自己就是个落入地球的外星人。


二零零五年一月下旬,他走了一整天——大约十八英里——沿着图们江寻找能让他进入中国的河段。他假称自己是当兵的,用饼干和香烟贿赂边境上的岗哨让他通 过。「我在这里都快饿死了。」他听到最后一个士兵说。看上去他大约十六岁。「你有什么吃的吗?」申给了他粉肠、香烟和一小袋糖果。


这段河水比较浅,结着冰,大概有一百码宽。他开始在冰上走。半途中,冰层破裂,冰冷的河水浸湿了鞋。然后,他匍匐着进入中国境内。他在韩国生活了两年。作为一家美国机构的代表,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南部生活了四年。


他现在的名字是申东赫。目前身体状况总体良好。但在他身体上,印刻的是他在劳改营的苦难中成长的过程,朝鲜政府一再否认存在这类劳改营。由于缺乏营养,他长得矮小、瘦削——仅有五英尺六英寸高,体重一百二十磅。他的胳膊因为童年高强度的劳动而弯曲。他的腰部和臀部满布伤疤。他的踝骨因戴脚镣而变形。他右手上的中指没了。他的胫骨在穿过铁丝网时被烧残,但却未能阻止他逃离十四号集中营。


协会简介

  北京汽车零售行业协会是由北京汽车零售商、汽车零售数据研究人员等自发组织成立的一个非营利性机构。我们遵守相关法律法规,向汽车零售商和关心汽车零售行业的人士提供汽车零售行业的数据、新闻及相关政策。

组织机构

组织筹建中

协会宗旨

  北京汽车零售行业协会以贯彻执行国家方针政策、维护行业整体利益为己任,以反映行业愿望与要求、为政府和行业提供双向服务为宗旨,以政策研究、信息服务、、行业自律等为主要职能,充分发挥提供服务、反映诉求、规范行为、搭建平台等方面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