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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跑道”事件不断,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来源:gdsqzx    发布时间:2018-10-28 10:51:37

从2015年以来,全国多地均发生了校园“毒跑道”事件。据不完全统计,“毒跑道”已经波及江苏、广东、上海、浙江、江西、河南、北京等地,涉及城市起码15个。从2015年10月舆情发端到今年六月,累计至少发生“毒跑道”事件超过20起,30多所学校发生过疑似事件。


2014年以来遭曝光跑道问题学校的不完全统计(根据媒体公开报道整理)

北京:第二实验小学白云路分校、西城区展览路第一小学、芳草地小学丽泽分校、清华附中丰台学校小学部


上海:松江华亭第二幼儿园、闵兴浦江镇第一幼儿园


广东:深圳市福田区美莲小学、北师大深圳南山附小、深圳外国语学校初中部、深圳市新沙小、广州天河东方康城幼儿园、佛山铁军小学、东莞常平中心小学


河北:石家庄市高新区段干小学

陕西:西安城东一所小学

四川:成都市成华区教科院附属小学

安徽:桐城市同安小学

湖北:武汉市育才小学开发区分校、武汉市常青第一学校

黑龙江:同江市第三中学、同江市第四小学

辽宁:沈阳铁路第五小学

江苏:南京市晓庄学院实验小学、苏州元和小学、无锡崇宁实验小学、丹阳市前艾小学

浙江:温州瑞安玉海中心小学新校区、温州瓯海区茶山第一小学


舆论风暴刮起


其实,有关塑胶跑道的毒性问题并不是最近才爆发的。早在2003年已经有报道开始关注“毒跑道”的问题。当时,塑胶跑道对于国内广大的中小学而言还是一种新事物,很多学校在招生简章上都会强调“拥有标准400米塑胶跑道”这样的硬件条件,可见它代表的是先进。


过去几年来,每次塑胶跑道出现问题的报道都基本局限在某个区域范围内,并在较短一段时间内随着校方、监管方等采取行动而逐渐平息。但在今年6月14日,北京市平谷区第六小学操场曝出塑胶跑道使用不到10天,校内就有25名小学生流鼻血的事件后,“毒跑道”再次进入公众视野,这次引发起更大一波的舆论风暴。


全国媒体对“毒跑道”事件进行了各种深入报道,特别是央视财经频道在《经济半小时》节目中,揭开了一个令人震惊的“黑幕”:央视记者到河北沧州的一个塑胶跑道施工单位进行调查暗访,结果令人震惊。据报道,大多数塑胶跑道原料是由保定、沧州一带几十家企业生产的,原料都是由各种橡胶垃圾打成黑色塑胶 颗粒,在学校铺设塑胶跑道时,施工队会用胶水混合黑色塑胶颗粒,颗粒与胶水的比例没有标准。他们施工的时候,凭的都是感觉。


也就是说,废旧轮胎、废弃的电缆以及各种说不清来源、说不清品种的橡胶垃圾,经过简单地粉碎、黏合之后,成为了学校塑胶跑道的主要原料。


央视报道称,废旧轮胎是国际上公认的有害垃圾,有着“黑色污染”之称,对环境会产生严重的污染。2009年,环境保护部、国家质检总局等多部委就联合发布环境保护部第36号公告,明确将“废旧轮胎及其切块”列入《禁止进口固体废物目录》。结果用这些有害垃圾生产出来的塑胶跑道,在既无厂名厂址,也没有相关使用说明,更没有对产品质量的检验合格证的情况下,还能够出现在不少中小学校园中。


被央视公开点名,有关方面“一跃而起”,拉开了监管之网。6月22日晚间,河北省沧州市政府新闻办公室向媒体通报,盐山县组织了专项排查小组,在全县开展拉网式排查。仅仅排查了一天,就查出县内相关生产企业9家并对这9家企业进行了抽样检测,对相关企业人员进行控制。接下来,据说还将详细核查企业产品去向、原料来源等情况。通报还称,对查出的非法企业,绝不姑息迁就,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对此,有舆情评论人员指出,一天之内可以查出这么些问题,可见这些企业也不是那么难查的。问题就是在过去数年时间里,“毒跑道”事件接二连三出现,为什么有关部门就没有发现或者说就没有想到去查一查呢?如果不是这一次被公开点名,相关监管部门还准备沉默多久?


照理说,塑胶跑道比起以前学校里面的沙土跑道,应该是更先进的,而先进的事物应该毒害更小才对,结果却是事与愿违。大多数塑胶的主要成分是聚氨酯,需要采用一类叫做二异氰酸酯的原材料。据市场调查,现在用于塑胶跑道的聚氨酯几乎都以甲苯二异氰酸酯(TDI)为原料。比起甲醛和苯而言,这种物质名气虽小,但对人体的危害却丝毫不容小视。因为TDI是一种总挥发性有机物,吸入毒性明显,可以引发哮喘、胸闷等呼吸道症状及皮炎、皮疹等皮肤过敏症状,这与很多毒跑道受害学生的病症也是吻合的。


曾有报道称,田径运动员的职业性哮喘有20%是由TDI所引起,同时TDI还有明确的致畸作用,因此早在塑胶跑道刚刚开始流行的时候,业内专家就已经提示需要重视残余TDI的危害。


除此之外,塑胶跑道在施工时需要使用胶水等粘合剂,而现在很多粘合剂是以甲苯为溶剂的。甲苯也可以称得上是最出名的一种总挥发性有机物,毒性虽然不大,但作为溶剂时的挥发量是相对较大的。长期暴露在含有甲苯的环境下,也会出现记忆力衰退等症状。

废旧轮胎制跑道是问题主因吗?


然而,多位循环经济领域专家对于媒体报道中将矛头指向使用所谓有害垃圾、即废旧轮胎等制作塑胶跑道的说法提出了质疑。


循环经济科技成果转化促进中心副主任曲睿晶一语道破:“明明是塑胶跑道行业标准出了问题,为何要拿原料说事?”在国家标准较为完善的几个领域,废旧轮胎其实早已“变废为宝”,不再是单纯的垃圾。


据业内人士介绍,塑胶跑道分为透气型、混合型、预制型等多种。其中透气型塑胶跑道的成本是最低的,是学校铺跑道的首选。铺设该种跑道的流程一般为在沥青或水泥基础层上铺设一层透明聚氨酯胶水和“黑颗粒”的混合物作为底层,然后再铺上不同颜色的聚氨酯胶水和三元乙丙(EPDM)颗粒的混合物作为面层。


而跑道底层混合使用的“黑颗粒”,一般就是由回收的废旧轮胎及其他化工废料等加工制造。曲睿晶说:“如果行业规范,对废旧轮胎进行回收利用,制造塑胶跑道是有利于环保的好事,但目前塑胶跑道标准缺失、监管缺位,才导致了黑作坊的产生。”


由于我国至今对塑胶跑道缺乏强制性标准的约束,业内人士坦言,“即使是国标合格的跑道,也可能是‘毒跑道’”。


中国轮胎翻修与循环利用协会原会长姜治云认为,目前塑胶跑道行业还没有形成全国性的强制标准,只有推荐性标准,不按标准执行也没有人管,这才是“毒跑道”事件频发的根本原因。


目前,成品塑胶跑道可依据的检测标准有国家标准GB/T14833-2011《合成材料跑道面层》、GB/T22517.6-2011《体育场地使用要求及检验方法第1部分:田径场地》两个。但这些标准均属于推荐标准,不具备强制性。


两个标准对有毒有害物质包括苯、甲苯、二甲苯、游离甲苯二异氰酸酯、铅、镉、铬、汞等规定了限量,但有行业专家指出标准仍不完善,没有办法控制劣质厂家‘钻空子’。


据北京某具有官方背景的检测机构研究员向媒体透露,近一年,该机构接受全国各地约200个检测跑道样本,结果显示80%的送检样品合格,不合格样品的项目主要是甲苯和二甲苯,约占整个送检样品的20%;还有少数样品的苯和铅不合格。整体来看,国内塑胶跑道的产品质量有待进一步提高。


上海某塑胶跑道建造公司总经理殷海波指出,根据上海新制定的塑胶跑道团体标准《学校运动场地塑胶面层有害物质限量》,绝大部分“黑颗粒”存在18种多环芳烃超标问题,部分苯并芘超标。但是由于国标中并不含有“18种多环芳烃”这一项,所以如果按照国标检测,这些含有“黑颗粒”的跑道很可能都被判为合格跑道。


曲睿晶认为,再生资源综合利用是循环经济重要一环,废旧轮胎在中国早已“变废为宝”。用几家以废旧轮胎废橡胶为原料的黑作坊生产、销售塑胶跑道以偏概全来揭示所谓“毒跑道”黑幕未免让人觉得有失公正。


姜治云则说,废旧轮胎回收产业包括旧轮胎翻新、加工成胶粉铺设胶粉改性沥青道路、制造防水材料、制造再生橡胶、制造燃料油等方面。“中国每年生产再生橡胶400多万吨,顶三分之一橡胶的进口,很多都是用废旧轮胎回收做出来的。一年铺几千公里的胶粉改性沥青道路,大多也是用废旧轮胎做出来的。这几个方面国家都有相关标准,只要按照标准来做,都不会出问题。”


标准缺失,监管缺位,验收走形式


除了国家标准缺失之外,监管缺位也是“毒跑道”事件屡屡发生的重要原因。


据央视报道,质量不合格的“毒跑道”在铺设过程中本身会产生很刺鼻的气味,这不仅是因为跑道本身,而且还因为施工过程需要使用的粘合剂。有具体负责施工的工人知道跑道使用的颗粒没有牌子,来自于“黑窝点”,对于施工所使用的胶水也不知道成分,仅知道这些胶水是专门为塑胶跑道特制的。但是刷这些胶水,工人们都知道胶水千万不能粘到裸露的皮肤上,否则要及时清洗,而且现场必须要带口罩,胶水气味呛人,闻多了头晕。


既然如此,在施工过程中,学校和教育部门就没有发现问题吗?但是有问题的跑道一路铺下来,各个监管环节都是缺失的。塑胶颗粒是否合格,无人过问;胶水究竟含有哪些成分,无人过问;现场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无人过问;跑道使用的材料是什么,一样没有人清楚。


施工过程没有监管,施工结束后验收过程呢?出现“毒跑道”问题的北京市平谷区第六小学所属区教委副主任、新闻发言人张子连说,施工后验收是由学校负责的。而据学校出示的中国检验检疫科学研究院综合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显示:第一,经现场验收,施工内容、工程量符合设计及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第二,验收过程中发现塑胶面层有气味,已现场取样送检,检测结果未出。但事实上,根据相关标准,施工单位进入现场之后,并不是将跑道全部铺设完毕后再检测,而是在大面积铺设前,先铺一小块,送到第三方检测机构,结果合格之后才可以完成跑道的全部工程。也就是说一个跑道的铺设,需要前后两次检测。


据业内人士介绍,对于塑胶跑道应该怎样修建,国家有明确的推荐标准(并非强制标准),同时也有明确的监测标准和施工标准。行业标准的起草人表示,如果一切都在规范的程序下进行操作,学校里的塑胶跑道不会存在有刺鼻的气味、污染环境、导致学生身体不适的问题。


新华社对“毒跑道”问题提出了五大疑问,探讨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一问校园跑道为何有毒?根据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和广东省标准化研究院于去年12月提交的《聚氨酯塑胶场地挥发性有害物风险监测分析报告》显示:在广东省抽样调查中,总体存在不合理风险的聚氨酯塑胶场地比例高达25%。塑胶跑道可能产生的危害来源于多种物质,主要是聚氨酯(PU)胶水中的氯化物、游离TDI、苯类化合物、黑色颗粒中的硫化物、多环芳烃中多种化合物、颗粒及胶水中重金属,还可能有一些没有气味的、还没被发现的有害物质。


二问“毒跑道”如何进入学校?广东省体育设施制造商协会副会长赵文海说:“塑胶跑道现在的价格比十几年前还低,怎么会合理?”目前的学校塑胶场地建设招标环节,往往标准就是“低价”。较少的投入加上招标唯低价是取,严重地影响了校园操场的工程质量。据介绍,性能好又安全环保的塑胶跑道价格应该在280元/平方米以上,但实际上的招标价格少于150元/平方米的比比皆是,甚至部分政府出台的“指导价”也只有180元/平方米。而且招投标中,评标体系明显倾向于大型建筑工程企业,使专长于体育设施制造和施工的中小企业处于明显劣势。现实中往往是大型企业中标后,才转包给中间人或制造商,形成层层转包,最后只能通过偷工减料或使用劣质原料来保证利润。市场混乱,监管不力,加上招投标把关不严,种种因素造成“劣币驱逐良币”现象十分普遍。


三问劣质施工何时休?广州同欣体育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副总裁、化学博士陈晨指出:“以前投标需要体育场馆施工专业承包资质,2014年底这个规定取消了。现在招标会招建筑商来,房建市政大企业中标,又转包给其他公司。目前这个行业陷入恶性循环,价格越来越低,转包的越来越多,品质越来越差。”聚氨酯跑道有一个突出问题,就是“不好控制”。由于原材料需要现场混合,再进行铺设,人为因素影响较大,对胶水调配比例、温度、湿度等施工要求较高。即使原材料都是合格的,工程商仍然有可能在施工时不严谨导致出问题,或为了降低成本加入其他垃圾材料和有害物质。施工方在施工过程中为了节约成本,违规添加含有甲苯、二甲苯的有机溶剂,也会成为劣质塑胶场地“有毒”的重要原因,不科学的配方和施工工艺等同样可能导致有害物质的超标。


四问“毒跑道”为什么检不了、查不出?严格来说,在聚氨酯跑道铺设的施工前、中、后都要进行检测和监督。但在招标、施工环节相继“沦陷”后,最后的验收环节也多半是走形式。一是目前广泛被提到的国家标准都不是强制性的标准,国标2011版实际是在1993年国标的基础上进行了修改而形成的,这类标准很少这么大时间跨度不更新的,一般需要几年更新一次,保证与时俱进。二是部门之间监管职责不明:教育部门说我不懂,属于体育部门;体育部门说学校的事 情怎么会跟我有关;质监那边说你们这属于基建,走的是基建招标,不是货物采购,不归我管;住建部门又说,你这又不是房子,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业内人士表示,正因为目前没有严格对口的安全环保方面的强制标准,一些跟招标方关系好的工程商,就会建议对方把自己手中已经满足的标准列入招标条件,达到自己中标的目的。相关标准制定和修订相对滞后,无法完全保证校园塑胶操场、跑道质量。更为重要的是,在多地集中出现“毒操场”事件后,却鲜有人被问责。


五问十多年前就有预警,为何堵不住漏洞?早在2003年底,就已经有专家提出TDI聚氨酯跑道的危害,当时虽然引起了一定重视,但由于种种复杂的原因,这个问题在实践中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2003年10月,在第二届中国学校体育科学大会上,有专家呼吁“必须尽快终止学校体育场地铺设塑胶跑道”。随后华东理工大学材料与工程学院、中国田径协会田径场地人工合成面层检测实验室提供的调查结果显示,TDI塑胶跑道无毒。2003年12月在教育部、国家体育总局举办的学校体育场地建设研讨会上,教育部有关部门负责人针对此问题曾表示,学校塑胶体育场地建设不能叫停,但一定要严格按照环保要求去建设施工。然而,十年前就在说的事情现在进展依然缓慢,加上各种监管不力,事态更加恶化。2015年“毒跑道”问题曾集中爆发,但在当地部门“整改”之后,到了今年,“毒跑道”又在别的地方发生了。


教育部回应


对于“毒跑道”的问题,教育部方面已经作出回应:


①对不符合质量标准的塑胶跑道,立即进行铲除;


②对教育部门和学校有关人员在体育场地建设过程中,因徇私舞弊、玩忽职守等造成场地设施不符合质量标准的相关责任人,予以严肃查处;


③正推进制定跑道强制标准。




要让毒跑道远离校园,需要有关部门和学校积极行动起来,尽到自己的责任,多一份对法律法规的敬畏之心,为孩子的健康负责,为孩子的家庭负责,为国家的未来负责!同时,对于整个过程中存在的不法行为应该严肃问责。


来源:新华社,财新网,央视财经频道

(本文不代表省情中心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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